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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 港 點 滴 系 列

《 流 聲 》 - 導 言

製 造 流 聲

96 年 聖 誕 , 我 到 台 北 旅 遊 , 旅 行 袋 中 有 護 照 、 衣 物 和 一 大 疊 手 稿 ︰ 黃 志 淙 的 碩 士 論 文 死 線 前 修 訂 版 , 題 目 叫 《 製 造 和 使 用 香 港 流 行 音 樂 》 。

平 安 夜 , 我 在 那 間 頗 為 下 流 的 酒 店 , 靠 著 硬 枕 , 拿 著 手 稿 , 讀 至 深 宵 。 天 亮 , 眼 前 浮 出 三 個 有 關 黃 志 淙 的 私 家 印 象 。 我 覺 得 這 個 人 ︰

  1. 能 量 大 - 特 別 當 臨 近 死 線 , 趕 工 製 作 。

  2. 動 作 多 - 眼 前 手 稿 , 觀 察 跳 躍 、 肌 理 異 常 , 明 顯 不 可 能 出 自 書 獃 子 或 名 教 授 的 手 。 多 年 來 , 志 淙 做 騷 唱 歌 寫 作 , 橫 跨 媒 體 , 不 安 於 位 , 四 處 向 世 人 宣 佈 academediartrade 的 偉 大 。 那 篇 論 文 , 是 一 個 示 範 。

  3. 一 條 心 - 志 淙 在 求 學 時 期 , 已 偷 偷 跑 到 電 台 兼 職 , 推 介 Beyond, 教 人 豁 達 , 對 流 行 音 樂 , 不 論 本 土 西 洋 、 地 下 地 上 , 一 律 奉 行 墨 家 式 的 兼 愛 。 那 篇 論 文 , 97 新 年 完 稿 , 幾 個 月 後 , 志 淙 協 助 流 行 樂 壇 大 師 David Bowie 錄 成 了 他 人 生 唯 一 的 一 首 國 語 歌 。

05 年 , 民 政 局 計 劃 為 香 港 出 書 , 細 訴 點 滴 , 文 潔 華 和 我 , 不 約 而 同 , 想 起 志 淙 。 我 們 希 望 , 他 論 文 的 心 血 , 可 以 公 諸 於 世 , 香 港 流 行 音 樂 的 記 述 , 可 以 延 續 更 新 。 我 們 一 說 即 合 , 之 後 , 是 志 淙 時 間 。

06 年 暑 假 , 我 在 香 港 留 守 , 隔 星 期 就 收 到 志 淙 傳 來 一 大 疊 五 顏 六 色 、 一 改 再 改 的 手 稿 。 構 思 中 這 是 一 本 文 字 及 理 論 偏 輕 的 小 書 , 完 稿 時 它 變 成 了 逾 十 萬 字 的 大 作 。 志 淙 遇 上 流 行 音 樂 , 一 發 不 可 收 拾 。

今 天 重 看 這 份 最 後 修 訂 版 , 我 見 到 因 為 趕 死 線 而 來 的 沙 石 。 更 奪 目 的 是 這 書 的 兩 個 貢 獻 ︰

(一) 多 層 次 , 夠 立 體

香 港 流 行 音 樂 , 品 流 複 雜 , 延 綿 歲 月 , 記 憶 零 散 。 過 去 二 十 年 , 志 淙 在 樂 壇 裏 外 遊 走 , 親 身 見 過 的 人 物 誌 和 事 件 簿 又 多 又 厚 。 要 重 構 香 港 流 聲 , 資 料 如 何 取 捨 , 下 筆 孰 輕 孰 重 , 教 人 頭 痛 。

這 本 書 好 , 因 為 它 能 夠 將 香 港 流 行 音 樂 的 歷 史 背 景 、 音 樂 源 流 、 工 業 狀 況 、 技 術 條 件 與 及 台 前 幕 後 人 物 的 經 驗 和 想 法 , 有 條 不 紊 , 一 一 呈 現 。 志 淙 熟 讀 經 典 , 對 這 段 歷 史 又 有 切 身 體 會 , 他 不 容 許 自 己 掉 入 各 種 流 行 但 簡 化 的 論 調 - 例 如 香 港 樂 壇 全 面 今 不 如 昔 , 或 商 業 競 爭 必 然 不 利 創 作 。 他 的 分 析 注 重 結 構 , 也 強 調 意 外 , 多 談 可 能 性 , 少 說 硬 結 果 , 抓 著 主 流 旋 律 , 又 體 貼 分 支 變 奏 , 結 果 令 書 中 香 港 流 聲 的 圖 畫 多 層 次 , 夠 立 體 。

(二) 情 理 兼 重

志 淙 在 寫 作 本 書 期 間 , 整 體 風 格 一 再 修 訂 。 他 反 覆 自 問 , 這 本 書 可 否 既 有 公 共 歷 史 , 也 同 時 有 私 人 印 記 ? 它 可 否 有 內 涵 , 但 不 艱 深 ? 講 懷 緬 , 但 拒 沈 溺 ?

我 見 到 志 淙 在 他 的 手 稿 裏 刪 掉 了 不 少 Adorno、Simon Firth 和 伯 明 罕 學 派 , 和 一 段 段 他 跟 Leslie、 學 友 和 崔 健 的 對 話 。 他 的 要 求 很 簡 單 ︰ 跟 大 眾 溝 通 , 務 必 要 做 到 深 入 淺 出 、 才 情 兼 備 、 雅 俗 共 賞 。 他 說 作 為 讀 者 , 他 希 望 讀 到 這 樣 的 一 本 書 , 而 這 也 正 是 香 港 流 聲 經 典 作 品 最 迷 人 的 風 範 。

流 聲 傳 記 , 十 分 志 淙 , 百 分 香 港 , 值 得 大 家 靠 著 硬 枕 , 讀 至 深 宵 。

吳 俊 雄
香 港 大 學 社 會 學 系 副 教 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