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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 港 點 滴 系 列

《 連 線 》 - 導 言

耐 人 尋 味

回 歸 前 後 這 十 多 年 , 有 關 文 化 方 面 的 討 論 很 多 。 文 化 界 、 學 術 界 、 政 府 以 及 對 足 以 創 富 的 創 意 工 業 有 所 冀 盼 的 商 人 , 全 都 努 力 不 懈 地 從 各 自 的 角 度 , 探 索 香 港 的 文 化 與 定 位 。

這 是 可 以 理 解 的 。

從 快 要 回 歸 到 殖 民 地 後 的 自 主 初 期 , 重 大 的 變 遷 使 人 渴 望 把 香 港 精 神 、 那 份 使 港 人 與 國 內 同 胞 同 出 一 源 卻 又 別 樹 一 幟 的 特 質 緊 緊 抓 住 。

香 港 旅 遊 協 會 過 去 曾 以 一 艘 中 國 帆 船 標 誌 香 港 。 帆 船 古 樸 , 寓 意 我 們 源 於 古 老 的 文 明 和 歷 史 在 駛 向 未 知 的 未 來 。 用 意 略 嫌 「 老 套 」 , 卻 不 失 其 有 浪 漫 的 一 面 。 可 是 , 這 年 代 已 不 再 是 一 個 喜 用 譬 喻 的 年 代 , 凡 事 明 刀 明 槍 、 拒 絕 含 糊 、 不 解 含 蓄 , 所 以 帆 船 標 誌 過 時 了 , 換 上 看 似 一 條 火 龍 的 兩 個 中 文 嵌 字 ─ 「 香 港 」 , 再 加 上 「Asia's World City」 作 為 宣 傳 標 語 。 標 語 的 英 文 文 法 不 是 這 裏 的 討 論 範 圍 , 不 過 它 的 用 意 著 實 令 人 費 解 。 究 竟 那 是 指 香 港 面 向 世 界 ? 屬 於 世 界 ? 要 是 這 樣 的 話 , 為 何 不 乾 脆 用 上 「International City」 ? 香 港 無 疑 是 有 不 算 單 一 化 的 世 界 性 人 口 , 不 過 這 龐 雜 的 人 口 比 例 卻 比 許 多 其 他 亞 洲 城 市 不 算 多 元 化 … … ; 難 道 「World City」 還 要 帶 出 「 世 界 仔 」 ( 那 是 褒 詞 抑 有 貶 意 , 任 君 取 意 ) 的 意 思 ? 旅 遊 局 想 傳 達 的 , 也 許 正 是 港 人 那 種 衡 量 本 身 身 份 與 文 化 時 的 模 糊 與 含 混 … … 。

差 點 兒 辜 負 了 當 初 構 思 人 們 的 幽 思 與 幽 默 !

民 政 事 務 局 出 資 出 版 一 套 探 討 香 港 文 化 的 叢 書 , 給 我 的 第 一 個 念 頭 是 探 索 香 港 不 像 「World City」 的 那 一 面 , 即 這 個 地 方 的 「 鄉 村 Feel」 。 香 港 人 稠 、 地 小 , 人 與 人 的 關 係 , 感 覺 很 緊 密 , 傳 聞 耳 語 仿 若 雞 犬 相 聞 的 一 個 小 村 落 。 在 偶 然 的 機 會 下 , 不 知 多 少 次 遇 到 初 見 面 的 新 交 , 談 上 兩 句 便 發 現 對 方 竟 是 同 事 的 親 人 、 鄰 居 的 友 好 、 舊 同 學 的 僱 主 之 類 之 類 。 香 港 人 仍 未 完 全 擺 脫 「 家 族 繁 衍 」 那 一 套 , 大 家 庭 的 「 表 上 表 」 ( 表 親 的 表 親 ) , 「 一 表 表 千 里 」 是 傳 神 之 說 ; 如 今 通 訊 發 達 , 而 且 便 宜 , 居 住 密 度 又 特 別 高 , 加 上 生 性 諸 事 , 那 使 人 們 的 不 同 生 活 圈 子 重 叠 又 重 叠 , 我 們 除 社 會 新 聞 以 外 , 生 活 「 八 卦 」 消 息 之 泛 濫 ; 人 與 人 之 間 的 「 藤 拎 瓜 、 瓜 拎 藤 」 ( 意 指 千 絲 萬 縷 的 廣 東 俚 語 ) , 看 來 是 比 「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」 還 要 接 近 。

「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」 ( 那 提 出 能 以 人 和 人 的 關 係 在 六 步 內 把 世 界 上 任 何 兩 個 人 串 連 起 來 的 理 論 ) 成 了 策 動 這 本 書 的 念 頭 。 記 者 從 身 邊 的 熟 人 選 一 位 作 為 訪 問 的 對 象 , 然 後 從 他 的 談 話 內 容 找 來 第 二 位 受 訪 者 , 如 此 類 推 地 進 行 連 串 訪 問 , 把 他 們 的 談 話 內 容 結 集 成 書 , 藉 其 談 話 內 容 , 看 看 香 港 人 是 怎 樣 在 同 一 城 市 中 生 活 與 思 想 , 又 藉 此 摸 索 這 個 大 都 會 的 人 與 人 間 是 怎 樣 互 相 關 連 。 藉 着 一 連 串 的 訪 問 , 我 們 希 望 帶 出 香 港 人 是 多 麼 緊 密 地 生 活 在 一 起 , 我 們 想 在 一 個 國 際 金 融 中 心 裏 找 到 小 鎮 的 風 情 與 人 情 。

這 套 書 的 編 輯 馬 少 萍 是 《 信 報 》 以 前 的 文 化 版 編 輯 。 我 倆 找 來 同 樣 是 《 信 報 》 舊 同 事 的 何 鸞 當 作 者 。 何 鸞 是 資 深 記 者 , 訪 問 技 巧 是 她 的 天 賦 , 她 能 提 出 絲 絲 入 扣 的 緊 要 問 題 , 經 常 能 引 導 受 訪 者 說 出 不 自 覺 的 深 刻 反 思 。 但 沒 有 作 者 是 完 美 的 , 何 鸞 的 問 題 是 慢 工 出 細 貨 , 要 不 是 馬 少 萍 軟 硬 兼 施 的 「 敦 促 」 , 這 本 書 可 能 要 再 等 一 年 半 載 才 能 面 世 。

結 果 往 往 使 人 意 外 。

本 書 確 能 帶 出 港 人 生 活 在 同 一 時 空 的 緊 密 情 狀 , 不 過 更 強 烈 的 讀 後 感 覺 是 , 城 市 人 雖 然 生 活 在 很 多 相 識 或 不 相 識 的 人 當 中 , 可 是 他 們 仍 然 出 奇 的 孤 寂 ; 與 我 們 生 活 非 常 相 似 十 分 相 近 的 人 , 彼 此 之 間 竟 然 可 以 如 此 陌 生 , 思 想 可 以 如 此 距 離 。

再 使 我 想 起 香 港 「Asia's World City」 那 標 語 ─ 縱 是 一 個 城 市 , 略 加 細 味 , 便 如 世 界 般 遼 闊 , 且 耐 人 尋 味 。

林 在 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