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局長隨筆

學術泰斗饒宗頣教授慶祝九十六年歲華誕的時候,傳來一則喜訊:經國際有關機構批准,由南京紫金山天文台發現的一顆小行星,正式命名為「饒宗頣星」 ,以表彰他對人類文化發展的傑出貢獻。香港是饒教授生活和從事文化工作的地方,聽了這則消息,香港市民也都會分享喜悅。

今年六月,我在廣州參加粵港澳文化合作會議,得悉廣東方面稍後將與香港大學合辦《嶺南風韵─ ─饒宗頣教授書畫特展》 。我聽了很高興,建議粵港携手在國內外更加努力推介饒教授的卓越成就。

饒教授著作等身,最新出版的一本書是《西南文化創世紀》 。出版前,有一次見到饒教授,他告訴我這本新著是有關三星堆和金沙文化的。這立即引起我的興趣。

我曾到四川參觀過三星堆展覽館,館內大量奇特而與中原文化異趣的展品,讓我大開眼界。看館內的文字介紹才知道,李白《蜀道難》裡提到的古國蠶叢及魚鳧,果曾在西南存在。我於是問饒公,李白詩中「爾來四萬八千歲」有無根據。饒公高興地說,他對此有過考究,成果已放到新書裡。

所以這本新書一得手,我便翻閱有關專論。饒公的研究以視野廣闊、旁徵博引著稱,他把這「四萬八千歲」聯繫到中東古代的巴比侖去。

蜀古史是中國古代史中最令人困惑的,它在傳世古代文獻中,只有片言隻字簡略記述,且常常顯得神秘以至「荒誕」 。蜀各古國或國君如蠶叢、魚鳧的持續年期動輒千歲萬歲就難以入信。饒公指出,蜀古史系統和華夏系統完全不同,最顯著的是在古史的年代,從開明上溯到蠶叢,竟有三萬四千歲。 「爾來四萬八千歲」不是李白故作驚人語。

《山海經》內關於古蜀的描述,司馬遷不敢輕信,饒公卻沒有輕輕放過。他注意到古蜀史中「開明」既是人名、國名又是獸名。 「開明」是昆侖墟負責守門的guardian tiger ,是「可懾百靈」的百獸之長。蜀古史最末的帝亦名為「開明」 ,他認為很可能是由於古蜀人對昆侖「天獸」開明的神話很尊重,並說明西域昆侖山的神話很早就對蜀人有很大影響;西亞的歷史文化,亦可能很早就輸入了。

從這裡,饒公聯繫到巴比侖的古史。巴比侖有過洪水時代,洪水以前的帝王在位,稱每人有過萬年之長,歷八王即有二十四萬年。他說,不妨假定,在很早的時代,西亞文化即通過蜀─ ─身毒通道(即四川至印度通道)傳來,並「可能已將近東巴比侖的一些歷史神話滲入。故蜀人的古史系統極力誇張他們洪水神話中的人物,以至萬年的數字。 」

讀到這些論述, 「不可思議的『爾來四萬八千歲』等奇異詩句亦得到比較合理的解釋了」 (饒公語) 。饒公在書中研究成果當不止於此。如內地學者曹錦炎所言,饒公的研究「從三星堆遺址推及整個巴蜀,由商代甲骨文結合傳世古籍,又深入探討商代西南文化、中外交流等重大問題,得出的結論自然是令人信服的」 。饒公治學的特色,融會中西,實為香港的文化代表。

我們在香港慣見來自海上的文化傳播和交流。其實如饒公所論,陸上文化傳播與交流在歷史上有過極為重大作用。前美國安全顧問布熱津斯基曾論述,歐亞大陸在全球戰略位置上最為重要。香港在地緣上處於大陸與海洋接合之處,對海洋文化可得風氣之先,但也應注意經陸上的文化交流。這樣,香港才能成為真正的中西文化交流要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