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局長隨筆

一批新聞界朋友聚會懷舊,提起逾四分之一世紀前的首次香港新聞記者團赴內地訪問,觸發不少歡笑與感嘆。我當年也在訪問團中,回憶起來 ,首先想到的是容康的眼鏡。

容康先生當時在北京負責接待我們。他到後來退休時,是國務院港澳辦公室一位司長。我們組團往訪於上世紀八十年代,內地尚未形成以官銜稱呼的風氣,容康也從沒有自報職稱。我與容康有過多次見面,逐漸相熟後,稱呼他「 老容」 ,但也聽過有領導人喚他「小容」的。據知老容曾經在部隊工作過,儘管他個子不高,而體格健碩,腰板挺直。他與我有一個共同點,都是大近視,我當時八百度 ,他上千度 。

那時內地尚未有到處臨 立的五星級酒店,新聞記者訪問團住在陳設簡樸的北京華僑飯店。我每晚睡前把眼鏡放在床頭櫃上。一個早上醒來 ,隨手一掃,眼鏡掉到地上,玻璃片碎裂 。當時又還沒有「 立等可取」的配鏡服務,面對即將離京展開的華東行程,眼前迷糊,難免大感焦慮。

容康知道了我的窘境, 立即回家取來他的一副舊眼鏡借給我, 度 數權可應付,一面則幫忙拿破鏡去裝配。我就戴著容康這副眼鏡南赴上海、常州,順利完成了各站旅程,然後才把眼鏡歸還,比得到雪中送炭更為感激。

容康一向親切平實。我先前認識他,是隨香港幾位報紙負責人一起與「廖公」廖承志開會的時候, 老容在場照應。記得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第一次會議,廖公主張我們避免就「九七問題」發表任何意見 ,儘管當時社會上鬧得沸沸揚揚。後來過了一段時間再次開會,根據形勢變化,廖公說 「要下毛毛雨了 」 ,我們開始陸續透露中央處理香港回歸的方針政策。這些經過, 老容都是清楚的。

一九八三年我們這記者團去到北京,正值中英兩國政府就香港「九七問題」膠著未能開始正式談判的困惑時刻。記者團裡包括了全港十九家中英文報紙的採訪主任或高級記者,大家的發稿壓力很大,都要設法了解中國政府對香港問題和中英談判的態度 。一個晚上,大家聚在房間裡開會。我忝為團長,受託向港澳辦方面送交由集體起草的一封信函,提出採訪要求。翌日得到了書面回覆。大家都根據回覆的內容,都成功向香港發回了報道,於是皆大歡喜,有人高呼「目的完全達到」 。團中一位仁兄在報道中評論這次「中國反應之迅速是史無前例的」 。

在這過程中,及時為我們轉達往來信函的就是容康。後來我知道,那一紙回覆,是由當時的國務院辦公室副主任李後起草,拿到醫院裡給廖承志主任批准發放的。那天是五月二十九日,廖公於同年 六月十日病逝北京。

香港經歷一百五十多年的英國殖民統治後,一九九七年回歸祖國, 落實「一國兩制」 。這歷史性的根本變化得以和平完成,實在來之不 易 。謹此為文,以緬懷一大批曾經為香港回歸作出過貢獻的人士;新聞界的積極努力 ,固然也功不可沒。